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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洁在比赛中


  2018年3月1日,农历正月十四,上海大酒店。前有大喜,后有大悲。


  就在两天前,我们还欢笑着,看党毅飞完成酣畅淋漓的五连胜,先是挡下了六连胜开局,风头无两的韩国先锋申旻埈,接下来,又斩落了一力辽,金明训,井山裕太和申真谞,不仅让日本一场未胜提前出局,也让兵强马壮的韩国队顷刻之间,便只剩下了金志锡和朴廷桓两人。


  二对二,胜利的天平一下子又向中国围棋倾斜,这是擂台赛的最后关头,也是最让人心神激荡的瞬间。此刻依旧留在场上的,是两个国家最值得信赖的王者,是中军帐中将帅终于起身离座,以一己之力,担起一个国家荣耀的,最重要的战斗。


  传奇,总是于这一刻,在史册上沉沉落墨。


  十五年前,我们见证着李昌镐横刀立马,将单薄身体屹立成永远无法逾越的“铁闸”;十二年前,我们看过依田纪基虎啸农心,奋起余威,在日本围棋的残阳黄昏里昂然立起,留下最后的辉煌背影;十年前,常昊连克四将势如破竹,让那些留在这里的失败,黯然,责难与泪水,都变成初春时节里,绽放的烟花与笑颜。沧海横流,方显英雄本色。那些卓然立于世间的峥嵘雄杰,之所以与众不同,正是因为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里,能拿下最关键的胜利。


  可是,这一次,传奇的主角,不是柯洁。


  在党毅飞半目败北之后,柯洁也倒在了金志锡的面前。中盘屠龙,柯洁迅速取得了巨大的优势,但此后,他却在官子阶段连续出现失误,217手,柯洁投子认负。已经在中国停留了四年的农心杯,又一次回到了韩国人的手里。上一次,中国围棋在农心杯中失败,还是2013年的3月1日,那一天,朴廷桓在击败谢赫之后,217手击败中国主帅江维杰,两连胜终结农心杯。


  又是3月1日,又是217手,又是两连胜,历史在这里写下前后衔接的巧合,只是,当年的中国先锋,三连胜的天才少年檀啸,如今已然是娶妻成家的世界冠军,二将王檄,更是已经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沧海桑田今又是,换了人间。


  五年,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。在这五年中,我们见证着中国围棋一步又一步的,完成对韩国围棋的彻底超越,傲然屹立在世界之巅,从“一冠群”包揽六冠,到时越柯洁的双雄争锋,再到如今的“柯洁时代”。我们绝难想到,彼日里才16岁的小小少年,能够在五年之后,就用四座冠军奖杯,和那些光耀千古的大棋士们站在一起。我们也无法想到,仅仅用了五年时间,我们就把中国棋手包揽世界大赛冠军变成了一种常态。2017年至今,唯一旁落的世界大赛,只有朴廷桓拿下的梦百合杯。


  此刻,当我们回首遥望,看看那很近又很远的十年前,看看我们在农心杯上难求一胜,看看我们只能依赖古力常昊两人,在世界大赛上苦苦搏杀的年月,大概也会有隔世之感。而当那些故事重新回到心头,那些血与泪,懊恼与遗憾的故事们重新变得鲜活,我们才能更加清楚的明白,这个时代的中国围棋,这个时代的柯洁,以及时越唐韦星连笑范廷钰们,他们已经做到了太多,十年前我们只是奢望的东西。


  这一次的失败,像极了我们十年前一次又一次看过的,关键时刻失手,让人遗憾又难过的失败,但我们毕竟都知道,2018年的中国围棋,已经早不是旧日里苦苦挣扎的样子了。


  竞技体育的有趣和残忍,正在于胜负的永远不确定性,73胜的斯蒂芬库里,还有他天下无双的金州勇士,也终究会有折戟总决赛的黯然;灵动潇洒的莱昂内尔梅西,也只能在领奖台上停步,凝视着大力神杯,却永远无法触碰。但竞技体育之所以美好,之所以让我们永远疯狂,也正是因为胜负不确定,但强者,总会做到更多的东西,总会获得更多的胜利—就像我们输掉了这一次农心杯,但我们总会赢下更多的比赛一样。


  我们已经用五年时光,证明了我们,确实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围棋国家。那么,就不如把这次失利,只是当成一次警醒自己的机会,去想想曾经也如日中天过的日本和韩国,究竟是如何被超越,然后,褪去所有的浮躁,也将所有的荣誉和失败都放回史书,落下新征程上的,第一颗棋子。


  当然,对于柯洁,从2017年至今,他的状态在许多方面,相较于此前两年,有了明显的下滑。曾经天下无敌的“潜伏大帝”,也慢慢从统治时代的超级棋手,变成了已经无法与其他一流棋手拉开距离的世界第一。我们也同样可以预料,在这一次的失败后,柯洁一定会承载更多的,来自棋迷的责难与诟病。


  “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”,这是中国围棋第一人应该承担的责任。但是,我们也同样应该注意到,棋手巅峰状态的维持,并不是一件容易,或者说“理所应当”的事情。强如李昌镐李世石古力,也同样有着状态波动的年份。因此,与其让柯洁被责难淹没,倒不如静静期待,这位给过我们太多惊喜,也为这个伟大的中国围棋时代做出过太多贡献的天才王者的复苏。他本来就是绝巅之上的王者,在这样的输棋面前,他一定有着比我们更为黯然的心情,也一定,有着更多的,变得更强一点的动力。


  我们愿意相信,这一次失败,只是掠过烈阳的云彩。当风吹开密云,阳光,依旧会照在神州的每一片土地,依旧,会照在每一位中国棋迷的心里。


  愿柯洁,愿农心杯中国队的每一位棋手,愿每一位期冀着中国围棋获胜的棋迷,都能够在这一刻,依旧将头昂起,依旧心平气和,依旧欢笑着举杯,去庆祝即将到来的元宵节。我们只是输掉了一次农心杯,我们依旧,拥有着围棋的现在与未来。


  (谢天舒)


  (责编:樊璐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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